哀荣之戒

天空島内部很大，而且結構叵測，最初我時常在其中迷路，幾年之後走錯的時候變少了，卻沒有被杜絕，有時候我路過一個轉角，沒有聽見聲音，也沒有看到人，但是某种氣息告訴我，他剛剛從那裏經過。這是件奇妙的事情，我首先熟悉了他這個人，然後，隨之熟悉了這個從屬于他的地方。如果沒有他，可能我會用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方式認識這裡。

他問我，爲什麽，我說什麽爲什麽。他說他有了情人，猶豫了一下又強調那是個女性，我說那又怎麽樣。於是他沉默了，我想那是默許。

他似乎很不想碰我的臉，靠近時動作比平時要慢一點，小心翼翼，很久之後我才發現他想避開的是戰紋。我腦裏存留著萬年之前的影像，但只有情節，沒有感觸，他爲何要避開這曾經屬于他親族的紋章，我並不知曉。

他比我所記得的雷奧更加年輕，記憶早就模糊不清，面容還不及面具的圖案來的清晰，但他的確年輕得多，比起我那個永遠微笑的表叔，或許笑得也更多些。有次我到他房間時他正在照鏡，可能因爲被看到了有些不好意思，他解釋說他在看頭髮是否變白。我說不會的，我不會允許那種事情發生。

脫掉衣服和穿上衣服這兩個動作，依照順序的不同，區分開兩個儼然互相對立的世界。我將之視爲酬勞，償還，一種前輩不爲人知的惡癖，而他對此置若罔聞，把一切看成理所應當。有時他會親吻我手腕的内側，小指的輪廓，手掌，手心，如同愛撫一只毛茸茸的雛鳥，舉動輕柔，然後隱隱皺起眉頭。我想那個時候，他希望我什麽都別説。

他一言不發，在我抓住他的時候，朝我希望的方向移動，並不怎麽畏懼，也沒有流露出明顯的嫌惡，當然也談不上興高采烈。他讓我做了我想做的事情，忍耐著想詢問正事的衝動，等到之後再談。

他身高八尺出頭，而我是八尺，相差並不大，肩膀的高度都幾乎齊平。但他吻我的時候，總是用居高臨下的姿態，拇指放在我的下頜，其餘四個手指抵住脖子，形成一個好像要交攏的手勢，那動作令人不安。

進餐時他很吃驚，表現出不理解爲何要浪費時間吃東西的樣子，於是我說，我做一切有趣而且享受的事情，不管它有用無用。他聞言作了個手勢，“比如……這個？”，我早就想到他會這麽問，點了頭之後，我把盤子推到他的面前。

赤腳踩在地毯上，腳趾都陷入皮毛包圍，我才注意到那些細節，他是如何作爲一個真正的享樂主義者生活的蛛絲馬跡。但這裡沒有女人，實際上除了我和他，四聖獸之外，沒有別的生命体。他遭遇人的時候，就表現得像個禁欲主義者，自然，除了那些不定時的需索。

他不在眼前的時候，我考慮爲什麽我選擇了他。他是有力量，也有領悟，但這不代表任何東西，取決權永遠在我手中，隨便他是誰的轉世，我都可以因爲看不順眼而把他的名字從最終名單上勾除。那麽，現在只剩下一個問題，爲什麽我選擇了他？